胡梦蕊说的这样干脆,韩掌柜反倒有些犹豫了。
一千两可不是小数目。
他虽然贪图那五百两的利钱,可若是这一千两都拿不回来,那五百两也就是嘴上说说而已。
想了想,韩掌柜就先朝着胡梦蕊拱手笑了笑:“胡大姑娘且稍等,我去里头取钱去。”
所谓的取钱,可不是取的自家的银钱。
今儿个恰好韩金枝回来了,韩掌柜就想着在女儿这里拿一千两。
若是胡梦蕊如约还了钱,他再把这一千两还给韩金枝,到时候他就能白得五百两。
倘若胡梦蕊没还钱,那也没关系,反正损失的又不是他的钱。
韩金枝正在炕头上不自在呢。
她二嫂这个年是在秀水镇过的,领着几个小侄儿正在吃点心。
虽说外头闹雪灾,但因为韩家经营着喜乐宝,家里东西准备得十分充足,因此,一家人都没有饿着,还养得白白胖胖的,反倒是韩金枝还饿过几天呢。
韩金枝心里不自在的缘故就是韩掌柜夫妻二人不去看她。
倒不是韩大娘子不想去看女儿,是韩掌柜不想去看。
不想去看韩金枝的原因也很简单,韩金枝没遣人来请。
这可全都叫贾老太说中了。
韩金枝本来就在孕中,情绪容易波动,想到贾老太说的话,便越发委屈,逮着韩大娘子便抱怨。
“娘也不知道去我那儿瞧一眼,便是爹不许,你难道就不能自己一个人去了?爹就算事后知道了,还能把你吃了不成?我现在好歹也是李家四房的太太,怀了身孕,娘家人却不闻不问,这叫我家老爷心里怎么想?娘,你好歹也替女儿想一想嘛。”
过了个年,韩大娘子好似老了好几岁,鬓边出现了不少白发。
她很是歉疚地安抚着韩金枝:“金枝,都是娘的不是,娘也想去看看你,可是娘手里没什么钱,赁不到大车,也不好空着手去瞧你,况且你二嫂和你几个侄子都在这儿,娘去你那儿了,你几个侄儿可怎么好?”
韩金枝的眼泪便浮了上来。
她就知道,家里人重男轻女,爹娘心疼哥哥和侄子们,她这个女儿就是可有可无的。
用着的时候想起她,不用的时候就扔在一边。
韩大娘子越发尴尬,刚要安慰韩金枝几句,韩掌柜便甩着手进来了,进门瞧见韩金枝在流眼泪,就冷着脸训斥韩金枝。
“你这是受了什么委屈,不把这委屈给出了,倒跑到娘家来抹眼泪,真是晦气!韩金枝,你现在好歹也是李家四房的太太,怎么就一点出息都没有?”
“谁欺负了你,你找谁去啊,在背后抹眼泪算是怎么一回事?”
韩金枝忙擦干眼泪,很是怨恨地瞪了韩掌柜一眼。
“我自己的亲爹亲娘给我委屈受,难道要我找亲爹亲娘算账吗?”
韩掌柜就是见不得女儿跟自己顶嘴,当即就甩了韩金枝一巴掌。
“反了天了!别以为你现在成了李家嫡支四房的太太,就能对我这个当爹的指手画脚了,韩金枝,你可别忘了,我是你爹!你要是敢跟我这么说话,我就去县衙告你不孝!”
跟着韩金枝来的李家的丫头婆子们,也没想到自己的太太走娘家会挨打,而且太太还怀了身孕,这到了谁家,谁都得捧着的,偏生是太太的娘家,不仅不照顾太太,反倒要打太太。
那李家的老妈子便赶紧跳出来劝架。
“亲家老爷,我们太太怀着身子呢,因太太年纪小,又是头一胎,大夫千叮咛万嘱咐,叫小心养胎,这些日子在我们府上,大家伙都是小心翼翼地照顾着太太,就连我们老爷都不敢对太太说话大声,生怕惊着太太。”
“这回太太要回娘家,老爷原本是不同意的,可太太怕亲家老爷和亲家太太困在大雪中,没东西吃,就执意要回娘家来,可亲家老爷却这样对太太,真是叫人寒心啊。”
韩掌柜对自己的女儿疾言厉色,但是对李家的妈妈,就不敢发脾气,只能陪着笑脸道:“妈妈不知道,我家这个女儿,就是被我惯坏了,说话没有个大小,在娘家都这样,那在婆家,不还反了天?”
“这个丫头,就得好好地打一顿,狠狠地教训教训,她才知道改,妈妈,您说我说得是不是?”
李家的妈妈不知道要怎么说,她是很看不上韩掌柜这种人的,可韩掌柜毕竟是自家太太的亲爹,太太都没发话,她一个下人也不好说什么,便只能问韩金枝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。
韩金枝捂着脸默默地流眼泪,半晌才吩咐丫头婆子们,收拾一下东西,她现在就要回城去。
“你才回来,就要走?”
韩大娘子很有些舍不得,抓着女儿的手便抹眼泪。
“金枝,在家里住几日吧,娘给你做你最爱吃的菜,好不好?”
韩金枝摇摇头。
她从前在家里不受待见,被韩掌柜呼来喝去,这也就罢了,但是她如今都成了李家四房的太太了,为什么还要忍受韩掌柜的打骂?
“你敢!你现在回去一个给我看看!”
韩掌柜又发起了脾气。
“出嫁的女儿回娘家小住,才回来就要走,你叫街坊邻居怎么看我?老实在家待着!等三天后再回去。”
韩金枝却铁了心要走,韩掌柜抓着女儿就要打,李家的丫头婆子们忙护住韩金枝,才没叫他打成。
“爹,我现在已经是李家四房的太太了,你打我,便是打李家四房的脸面,你若是还想从李家四房手里讨到好处,那就放尊重一些!”
韩金枝一声大喝,把韩掌柜吓了一跳。
“你……你这个丫头……你竟然敢……”
“是,我敢!”韩金枝挺了挺自己的肚子,“别人家的女儿回家来,爹娘都是嘘寒问暖,可我呢?我回家来都半晌了,爹娘都没问过我饿不饿,也没问过我在李家过得好不好,有没有受委屈,反而还打了我一巴掌。”
“我可是怀着身孕呢!爹有没有想过,万一把我打坏了,要怎么跟李家交代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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