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公布开学考成绩那晚，卢初之把谢愈知叫去了约谈。
办公室往来的人多，她把谢愈知带到了一旁的小教室，而后把门掩上以免漏音。资深教师这么多，安排卢初之去做重点班的班主任，不仅仅是因为她的教学能力，更是因为她做学生工作的能力。
她处理学生工作拿捏的度很好，也足够谨慎。带了这么多届学生，没有几个嘴里吐出关于她不好的话的。
“坐吧，别太拘谨。老师今天就随便和你聊一聊。”
谢愈知很久没有回班级上课了，不知道老师是要交代他什么，扯了张椅子乖乖坐下。
“首先是恭喜你进入国家集训队，保送进入清华大学。实话实说，老师没有想到你能走得这么远，幸好你当时坚持了自己的想法，没有放弃信息学竞赛。”
卢初之想起去年严肃地和谢愈知约谈，是希望他把精力主要放在文化高考上，仔细考虑把这么多时间精力放在信息学竞赛上是否值得。
“谢谢老师，我知道您当时也是为了我好，我们学校信息学竞赛以前基本没有出过成绩。”谢愈知不是不识好歹的人。
“那你接下来的安排是什么？我看你参加了开学考，是准备回来正常上课？”
谢愈知想了想，说：“我后面的安排还是以竞赛为主，四月中或者五月初会到北京参加国家队集训，竞选代表国家参加国际赛的资格。秋天回来后，单教练那边有个活儿让我跟一跟，所以我估计是不会跟着班上的高考复习进度参加高考的。”
卢初之点了点头，说：“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，也努力努力冲刺代表中国参赛的机会。我们学校还从来没有过参加国际奥林匹克竞赛的学生呢。”
谢愈知以为今天的谈话内容就是班主任关心关心竞赛回来的学生，也摸清他的后续计划好安排工作。
可卢初之这时画风一转：“过年的时候看到你和二班的姜凝同学一起看电影，当时安排了你们做学习互助小组，也挺有成效的，上一次期末姜凝都考进了前十名呢！”
谢愈知与有荣焉道：“她学习是真的很努力，而且归纳总结做得好。”
卢初之继续套话：“她拒绝了进入我们重点班，你知道是为什么吗？”
这个话题姜凝自然有和谢愈知聊过，也找他咨询了很多重点班的氛围、上课节奏等问题，让他帮忙分析。
谢愈知没感受到什么不对，老师们总是想把好学生抢到自己班上的，班级平均分高了说出去也好听嘛！
“姜凝同学觉得重点班的上课节奏不太适合她，她认为自己更适合老师上课把重点放在基础题和中档题的授课习惯。”
醉翁之意不在酒。从谢愈知的回答里卢初之已经探寻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。
谢愈知清楚地了解姜凝不来重点班的原因，甚至不假思索就可以说出来——他们两个私下接触肯定不少。
姜凝有打听过重点班的上课方式和节奏——大概率也是找谢愈知问的。
自己的猜想已经差不多都印证了，就差最后一个问题了。
这个问题也是为什么她今天只找了谢愈知一个人，而不是和黄智一块儿，找谢愈知姜凝两个人约谈。
这种问题女孩子总是会多想一点，谢愈知本人性子又是更偏淡定稳重的，万一真的是她无的放矢，那也不会影响太多。
卢初之抿了一口水，问：“那你是在和姜凝同学恋爱吗？”
她用词用的谨慎，没有用“早恋”而是用的“恋爱”。
谢愈知听到这个问题挺是惊讶，可他眼里没有躲闪，斟酌了一会儿，回到老师说：“还没有。”
像卢初之这种教师怎么会听不出他的话中之意呢。
还没有恋爱，意思是现在没有在恋爱，但是未来会。
卢初之并不热衷于棒打鸳鸯，两位都是顶顶好的孩子，以后能走在一起很好啊，可就怕耽误了他们的未来。
这两年实在太重要了，走错一步都有可能追悔莫及。
“愈知，你应该很清楚对于你们的第一要务是什么。你保送了清华，高考这座大山算是翻过了，可姜凝同学呢？姜凝同学好不容易才考到现在的成绩，一分心会不会又回到七八百名呢？”
这些东西谢愈知都有想过。
他是一个对未来很有规划的人，比如小小年纪就规划好了要投身于计算机行业。而当他认清自己的心意后，便把姜凝放入了他未来的人生规划中。
“老师，在高考前我们不会恋爱的。我会尽我的努力帮助姜凝提高她的成绩，您可以监督我。”
“我自己同样会在理科学习和计算机学习中做好兼顾，良好的理科思维本来就能帮我更好地搞懂计算机竞赛的问题，所以钻研物理数学难题也不会耽误我的集训，反而是一种良性促进。”
“但请您先别找她聊天，这些我都没有和她说，她心思敏感，和她说了反而会乱她的心思。”
虽然很想早日拥有“姜凝男朋友”的头衔，想和她说一些朋友身份不能说出口的话，想牵手，想有更多的肢体接触。
可谢愈知明白，不能急。起码在高考前不可以，保持现在友达以上的状态就够了。
因为谁也不知道，这种身份的转变会带来怎样的影响，万一真像老师说的影响了姜凝的学习状态呢？
他看得到姜凝是多想考上清华大学，为此付出了多少的汗水。他会帮助她走到她想要的终点，而不是成为她的阻碍。
她的未来，他是一点也不敢赌。
眼前的男孩虽然才十七岁，可他的眼里是这个年龄没有的坚定与势在必得。
这些年来，处理过不少学生的早恋问题，也有好几对小情侣在她面前山盟海誓，大多数都幼稚又冲动。
谢愈知不一样。
卢初之听得出他刚才说的话并不是应付自己的话语，听得出他的决心与心意。卢初之谢愈知真的会做到的。
真好啊。在不正确的年龄遇到对的人，好像也不是一件糟糕的事。
她轻笑一声，打破了凝重的气氛：“那你可得加油了，姜凝同学开学考的排名可比你要前哦。说不定姜凝同学就不给你辅导的机会了。”
这话一出，便表示卢初之完全接受了谢愈知刚才的话。她不会去找姜凝约谈，也不会干涉他们后续的接触。
这是她作为一个老师能做到的最大限度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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